身为「无性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下)
让我们继续之前的故事
1、相比起家人的期许,可能还是这句话最打压TA:
“你学习好,工作好,那又有什么用呢?你连结婚都结不上!”
“可以说说当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你的感受吗?”我问。
“如果是你被这样评价,你会有什么感受呢?”TA阴沉地问。
然后我刻意把这个评价放在了自己身上;假如,家人会因为我没有完成一项社会指标,而留下“有什么用呢”的评价,我不可能多愉快。
“我懂,”我说,“那你希望能怎么处理这个感受呢?”
“我不知道,”TA说,“但是至少她没有我爸的攻击性那么强。”
“那你希望下礼拜,我们和她谈吗?”
“如果你和她都愿意的话。”
“好的,那还请你邀请她。”我微笑。
2、然后下礼拜,TA的妈妈也来了,满面愁容;
“医生,”妈妈说:“你帮帮我家孩子吧。”
“如果你可以表示对TA的支持,其实就有很大的帮助了。”我稍微前倾,希望她能再说些什么。
“其实,我觉得吧,他也不需要特别去追求些什么,他现在就算没有婚姻,我觉得应该也能自给自足了。说真的,挺好的。”她苦笑着说。
“请问你对他表达过这样的感受吗?”我问。
“有,但是其实...”TA的妈妈欲言又止。
我们就只是等着,等她继续说些什么。
“没事的,”不知道过了多久,TA说,“ 我知道,你们想要的其实跟其他家长是差不多吧?”
妈妈没能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可是,可能会让你们失望就是了,”TA继续说,“我也不想,但是我确实办不到。”
“我觉得你可能也有什么困难,”她说,“你可以说说看吗?医生们也都在帮你?”
“你在说帮我的时候,”TA撇嘴,眼神有点空洞,“我觉得我们可能就谈完了。”
此时妈妈明显焦急起来,总之我先打断了她;“或许你还有很多事情想问TA吧?”
妈妈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突然开始问了很多问题。
有些问题TA不愿意回答,比如“你为什么不能...”,因为这些问题本质上都是无法理解“为什么TA和别人不一样”,最后都会回到“你能不能像其他人一样”的要求。
在有些问题上,他们几乎起了争执,比如“你觉得妈妈哪些地方没做好”,但是说着说着又变成了“这些都是爸妈为了你好”。
最后,我们还是把目标放在了怎么才能让妈妈理解“TA不比别人差,只是不一样”。
那天,即使时间只有一小时,我们给了妈妈大部分的时间,妈妈也从很久以前开始回忆,TA小时候有多少特点,即使有些不算是优点、或是让妈妈感到好气又好笑的,但归根到底还是个可爱的孩子。
3、最后我们也花了一些时间和妈妈解释,用药也好咨询也好,仅限于缓解影响生活的焦虑、抑郁等负面情绪,而TA在其他地方没有任何生活自理方面的问题,并且,在其他方面来说,TA优于很多同龄人,这也是妈妈认同的。
“我只是发现了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而已,但是要你们理解太困难了,”他说,表情似乎比咨询前释然了一些。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妈妈快我一步,问了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TA说,“但是你们相信我,我会过得很好。”
一直到很久以后,TA突然联络了我,TA说,最后那次咨询后,他在家里又呆了一年;
这一年家人之间没有吵过架,TA决定在成人大学上网课,学习自己以前想学的专业,在TA网校毕业后,他提出了独自居住。
在跟我联络的时候,TA已经研究生毕业、开始求职了。
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后来,有找到另一半吗?”
“没有,”电话里可以听到TA叹气,然后又笑着说,“但是过了这么久,这件事对我来说,还是没有那么重要。”
我们又简单寒暄几句,然后就没有再联系了。
4、这次选择这个话题,除了来访者,父母也需要理解,孩子本身在认同模糊的情况下,家长也需要慢慢观察、理解、处理、求助;很多时候,我们在发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时候,如果依然“墨守成规”,自己的真实感受可能被压抑、忽视,长时间下来可能会导致精神疾患。
对父母的建议:很多家属在交流的时候,容易习惯性否定,比如文中的“什么都好→某件事没做到→那其他成就有什么用?”此类极端思想,其中将现在关注的议题比重最大化,否认来访者其他成就或是人格特质,可能导致来访者逐渐失去信心或是交流欲望;如果最近孩子不是很愿意沟通,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习惯性否定,或是其他“让TA不想和你交流”的原因存在;可透过心理咨询、角色扮演等方法觉察。
最后,像是故事前半段所说的,性取向等问题在上世纪末已经不再是精神障碍的一种了,并且,随着社会(与人心的)解构逐渐复杂化,人们追求伴侣的欲望逐渐下降,除了性吸引以外,还有更多的客观因素,因此,孩子结婚固然重要,但是对当事人而言,除了身份转换以外,也有许多的责任和资源重新分配,可能导致重大压力。所以,孩子们要什么,还请家人成为理解、包容的帮助者。
(本案例由心理咨询师吴士豪博士提供)
娟子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