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无性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上)

2026-02-15 25 案例分享

这周要说的这位来访者,TA有些不太一样;家人把TA送来,是因为TA的「离经叛道」。

包括不愿意按照家人的安排工作

该结婚的年龄不好好结婚生子

一天到晚奇装异服地在外面瞎游荡

....

 

为什么用TA,因为严格说起来,TA可能也是很难以传统的男or女来定义。甚至一开始在写登记信息时,TA也不愿意写「男性」,现在回头想想,TA对自己的很多事情都认同困难吧? 

 

(一)

TA第一次走进咨询室的时候,有些标签还是挺显眼的;TA今年30岁,身高将近180cm,长发及肩;TA原本还有一些首饰、戒指,都被要求取下,但强硬保留着额头上的彩虹色头带。

 

其实对传统、顺性取向(大家评价为“正常”)人群而言是默认的人生路径,但对LGBTQ+人群而言则是难以简单复制的;不管是结婚、生子或是其他的“人生经历”,对TA们而言都很困难;对人类而言,要忽略爱,建立一个家庭,是极其困难的,而LGBTQ+人群在对于性与爱的对象可能与大多数人群自幼接受的教育有所出入,但是对爱和归属感的需求都是一样的。

 

除了结婚生子,TA也一样,在家里被冠上了“任务”,但是这些任务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TA为了避免家庭矛盾,放弃了自己原本的追求,选择了家人推荐的工作,但是越做越抑郁,直到已经无法正常生活了,才想来心理科求助。

但是这些显然不在家人的考虑范围内,TA的爸爸质疑,这人身体也没病,年龄也到了,为什么不能找个女孩子结婚、生子,然后继续生活下去呢?假如他现在因为抑郁而不想交女朋友、结婚、生子,抑郁好了以后会不会恢复正常呢?

我:“你不结婚、不生小孩,是因为抑郁吗?”

TA:“我也希望有那么简单”

我突然看向他额头上的彩虹色头带,问:“跟这个有关吗?” 

TA:“多少算是吧?”

 

(二)

然后TA就打开了话匣子,说小时候就好奇,为什么是爸爸妈妈,而不是两个爸爸或两个妈妈,为什么跟男孩或女孩都玩不到一起,小学、初中、高中都不断发现周围有人在早恋、发生性行为有些甚至怀孕后人流,但是TA对这些感觉都很陌生;不光是家人不允许,TA自己也不理解、觉得没必要。有一段时间,TA也试着跟其他人变得更轻松、愉快、亲密地接触,但是他好像变得越来越困惑。

 

TA说小时候,学校教过跟“爱”相关的感受、概念和应该出现的场景;中学以后,因为周围频繁出现早恋,学校也指出了“爱”和“欲望”的区别,并希望学生们也可以把控自己、注意安全,但是这些和TA都没关系。

TA说:“一开始,他们说,我好乖,跟他其他人都不一样,其他人都在恋爱的时候,我很努力读书,在他们眼中是乖孩子,但是等到我年纪渐渐大了,他们又说,‘你学习好,工作好,那又有什么用呢?你连结婚都结不上!’”

 

(三)

我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说了可能不太好...但是表情终究没藏住。

“没事,我都习惯了。” TA苦笑

 所以我们就花了一整节咨询的时间去讨论这些问题: 

目前为止是否对谁感到过性吸引?

是否对谁产生过爱意?

光是这两个问题我们就又花了十多分钟去讨论问题本质上的区别。

 

过程中,我回到一开始我们讨论的问题:

“我们讨论到现在,也算是讨论了很多可能性,”我问,“那你现在觉得,自己是不愿意,不想,还是不能组建家庭呢?”

他用很接近网络热门语的说法回答了我:

“我又不是有王位或是高贵血脉要继承,也不是以后生老病死,有孩子就可以帮我原地复活,为了我自己不被骂而违背自己的意愿生另一个没有选择的人出来,非自愿地接受一样的内卷、一样的要求,对这个孩子来说也太不公平了吧?”

 

“那你觉得,现在比较接近什么状态呢?”我问,因为他并没有回答问题。

“生理上不可能吧?从小到大,我们似乎就没有对异性或同性有什么想法;真的要说,”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带,“戴上这个可能只是说‘我跟你们不一样’,但是你真的要我说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对同龄人、同性、异性等是没有欲望的。”

 

(四)

最后我们一点一点讨论下来,只能算是找到了“可能性”;可能是无性恋(asexual),又好像是无爱者(aromantic);但是至少我们找到了几个核心问题。

其一是,性取向是天生的,只是主流价值观而言,非二元的性取向暂时很难得到广泛认同的;这种情况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其次,如果自己想象不到可以和谁“真心地、快乐地、负责地”共度人生的话,那么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去像其他人一样满足这个公众默认的人生规划?因为,这些承诺没有情感支持,可能很难让TA,或是任何人,能够心甘情愿去做长时间、高强度的付出。  

 

作为咨询师,只要不违背道德伦理,我基本上不会否定TA的想法,但是我只能停留在“我理解,那我们该怎么办”的支持。毕竟我支持TA,不代表全世界都认同。

 

TA也有很多LGBTQ+群体的群,即使不一定能与TA个人的需求吻合(而且,TA也不知道自己的需求是什么),按TA所说,群里的大家似乎大部分的时间都可以给予相当大的支持;

虽然TA的母亲在这里没有能给予足够的支持,但是相较于父亲的期待,她也从来没有提出过诸如“请你变得更正常”这样的要求。

如果资源有限,那我们就尽可能去想,如何将周边的人事物认可为自己的“伙伴”。

 

然后,三个礼拜后,TA问我:“你可以跟我妈妈谈吗?”

我:“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希望妈妈加入我们呢?”

TA说:“如果要有谁当我的同伴的话,我希望从她开始。”

 

TA最后会怎么样?

家人能理解他

最后找到自己的幸福吗?

to be continued

 

(本案例由心理咨询师吴士豪博士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