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住你的不是考试,而是未被疗愈的过往
每到期末季,大学校园里就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空气。图书馆的灯亮到深夜,朋友圈悄然变少,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时钟,在笔记、真题和咖啡因的驱动下连轴转动。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场知识的检验,但对许多年轻人来说,期末却成了一场内心的风暴——那些焦虑、失眠、自我怀疑,往往与试卷上的题目无关,而与心灵深处的某些回响紧密相连。
一张空白答题卡前的崩溃
咨询室里,林峰坐在我对面,这个在社团招新时侃侃而谈的大三男生,此刻眼神涣散,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衣角。
“老师,我复习不进去了。”他的声音沙哑,“明明知道后天就要考专业课,可我就是打不开书。一翻开,那些字就像在跳舞,一个也进不到脑子里。”这已经是他本学期第三次因为考前焦虑来找我。与前两次不同,这次他的状态明显更糟——连续失眠四天,体重在一周内掉了五斤,昨天甚至在图书馆对着空白的复习纸突然流泪。
我请他做一个简单的联想:“如果这次考试失败了,你觉得会发生什么?”林峰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偏移了几分。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我会……证明我爸是对的”
“你永远不如别人家孩子”的咒语
随着咨询的深入,一个故事慢慢浮现。林峰的父亲是典型的“打击式教育”信奉者,从小学到高中,无论林峰考得多好,父亲总能找到更高的比较对象。“你看隔壁小王,这次数学满分”“你表哥当年可是保送的”……这些话语像钉子一样,一颗颗敲进少年的心里。
“最痛苦的不是他批评我,”林峰苦笑着说,“而是我发现自己开始认同他。大学后没人管我学习了,可每次取得好成绩,我耳边都会自动响起他的声音:‘这有什么,比你强的人多了。’”
心理学中将这种现象称为内化的批判者——当重要他人(尤其是父母)长期以某种方式对待我们,我们会逐渐把这种对待方式内化为自我对待的方式。
那个曾经来自外部的批评声,最终变成了我们自己的一部分,在每一个需要自我肯定的时刻跳出来,重复着同样的否定。
当期末成为童年剧场的重演,对林峰而言,期末考试早已超越了学习的范畴。它变成了一个舞台,每一次复习都是一场排练,而真正的演出,是向内心那个严厉的父亲证明自己“终于够好了”。“我发现自己有个矛盾的习惯,”林峰透露,“一边疯狂熬夜复习,一边又偷偷希望考试取消。现在我明白了——如果考试取消,我就不用面对‘可能再次证明我不够好’的结果。”
这种既拼命努力又暗中破坏的模式,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成就冲突。我们渴望成功,却又潜意识里害怕成功后的关注与评价,因为那会唤起早年那些伴随着成就而来的批评与否定。
分离:区分过去的声音与当下的现实咨询进行到第六周时,林峰带来了一个突破。他在复习时突然意识到,当焦虑袭来时,他可以问自己一个问题:“此刻的担心,有多少是关于考试本身,有多少是关于那个永远觉得我不够好的声音?”
这个简单的区分带来了奇妙的变化。当他能够识别出哪些焦虑来自现实(时间紧张、内容难),哪些来自内化的批判者(“你肯定不行”“别人都比你好”)时,前者变得可以管理,而后者则失去了掌控力。我们一起制定了新的复习策略:
-
设立“边界时间”:每天晚10点后绝对不学习,无论复习进度如何。
-
创建“事实清单”:焦虑时写下客观事实(已复习章节、以往成绩等),对抗灾难化想象
-
进行“角色对话”:给内心的批判者写一封信,然后以现在的自己身份回信
疗愈的开始:你的价值不由任何考试定义
最后一次咨询时,林峰的眼神明显不同了。“昨天我对着真题发呆时,突然有个念头:就算这门课真的没考好,我也还是我。我的朋友不会因此离开,我的兴趣不会消失,我这个人……依然存在。”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是突破性的成长。当他开始将自我价值与考试成绩解绑时,那个困住他多年的魔咒开始松动。期末季终将过去,但那些在焦虑中获得的自我洞察,会成为比任何学分都宝贵的财富。每一次当你感到被压力淹没时,不妨温柔地自问:“此刻,我需要照顾的是那个害怕考试的学生,还是那个一直在等待被肯定的孩子?”
真正的勇气,不是从不焦虑,而是在焦虑的浪潮中,依然能辨认出哪些是当下的挑战,哪些是过往的回声。
当你能温柔地将两者分开,便已经完成了最深刻的成长——你不再是那个需要通过完美成绩来换取认可的孩子,而是能够陪伴自己面对任何挑战的成年人。
这场期末之旅,无论结果如何,都值得你对自己说:我看见你了,我听见你了,无论怎样,你本身已足够完整。
作者:陈超——心理咨询师
娟子医心